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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人|赌瘾猛于虎:揭秘赌场套路如何让你上瘾

发稿时间:2016-11-24 16:53:56 来源:米皮网

时间是2012年8月13日的早上。斯考特·史蒂文(Scott Stevens)将一个棕色的猎袋装进大切诺基吉普车,然后走到主卧,拥抱了23岁的妻子史黛茜(Stacy)。

“我爱你。”他告诉她。

史黛茜以为丈夫是要去面试新工作。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史蒂文从位于俄亥俄州斯蒂本维尔的家驱车赶往22英里之外的“登山者”赌场。他在赌场自动柜员机上检查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显示还有13,400美元。然后他径直走向熟悉的那台老虎机。十美元玩一次。他长吁一口气,寄希望于这次这台机器能够吐出足够多的钱让他起死回生。

机器无情。他陆续投进了十万三千美元,并且把中间赢得的奖励也一并算作赌资,最后账户中只剩下4,000美元。时间转眼到了中午,最终,他不得不放弃。

52岁的史蒂文心灰意冷地从赌场走出来,开始给史黛茜写信交代后事。史蒂文曾是路易斯伯克曼投资公司(Louis Berkman Investment)的首席运营官,对处理信中的经济问题驾轻就熟。他要史黛茜将随信附送的4,000美元存入信账户,赖掉他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所欠的钱和信用卡债务。提交她的包税表,并申请社会保障救助。他给了妻子仔细的财务指示,使她可以无需对自己欠下的债务负责并且保持干净的信用记录。

在信的最后,他嘱咐妻子火化处理自己的尸体。

想到自己有多爱妻子和三个女儿,此时他泪如雨下。“我只有出此下策,才能给我们的家庭留有一丝转变的机会。”他写道。“很抱歉让你承担这些。”

史蒂文把信和4,000美元的支票放进信封,开车到斯蒂本维尔邮局将之邮寄。随后开车到杰斐逊·基瓦尼斯足球俱乐部,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这个俱乐部的足球场当初还是他筹资建起来的。往昔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曾开着割草机打理草皮,女儿们在远处嬉戏。

停下车子,他打电话给里奇·格斯特(Ricky Gurbst)。格斯特是伯克曼公司的咨询律师。史蒂文曾为老东家效力14年,直到六个月前因为盗用公司资金和赌博成瘾遭到解雇。电话里史蒂文请求公司能够继续支付他女儿的大学学费。子女教育基金是伯克曼公司员工福利的一部分,因被解职故,史蒂文女儿的教育补助将在今年秋季学期停发。他想为孩子争取到这最后的机会。

格斯特说他会向上传达这个请求。史蒂文心无所念,告诉对方自己的自杀计划。

“什么?别!”电话那头试图阻止悲剧发生。

“我已经决定了。”史蒂文挂断电话。

接下来史蒂文又打给提莫西·本德( J. Timothy Bender),他是克利夫兰税务律师,代表国税局调查史蒂文贪污公款的案子。此前史蒂夫一直敷衍他,信誓旦旦表示会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如今人之将死,他坦言相告自己就要自杀。闻听消息后,本德也试图劝阻他。“没有其他路了。我必须这么做。”史蒂文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四点半,史蒂文给妻子发短信:“我爱你。”随后给三个女儿也发了同样的短信。

他仪式感地摘下眼镜,将血糖检测器和胰岛素泵——他是糖尿病患者——从身上取下,放在还没动过的午餐盒边上。

他拿起他的布朗宁半自动猎枪,将子弹上膛。他走到停车场旁边一条铁路,在轨枕上坐下。打电话给911,通知他们一会儿来收拾现场。

斯科特·史蒂文并非天生的赌徒。打小在纽约长大的他,在罗切斯特大学获得商业和金融硕士学位,随后的职场生涯也顺风顺水。有幸得到钢铁大亨路易斯·伯克曼(Louis Berkman)的赏识,他在伯克曼公司担任首席运营官职务。他对业务极致专业,1998年,当他第一次见到史黛茜时,就劝诫后者立即偿还信用卡债务。“信用无价。”他对她说。

相识第二年,两人结婚了。生育了三个女儿,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斯托本维尔。贝克曼高管的职位给他提供了令人羡慕的六位数薪水,这让他可以负担起三辆车、两个乡村俱乐部的会员资格、以及墨西哥的假期。史蒂文的资产也用来支持女儿们的教育。他筹资翻新学校设施,帮助建立新的科学实验室,还赞助学校法语俱乐部前往法国旅行。

2006年去拉斯维加斯参加一个贸易展时,史蒂文第一次品尝到了赌博的滋味。在意外摇出一次大奖之后,他彻底欲罢不能了。

随后一家人开始一年几次频繁地去拉斯维加斯旅行。史黛茜喜欢购物、在游泳池边徜徉,有时也和丈夫一起玩几次老虎机。夏天,夫妻俩带着孩子游览峡谷风光、胡佛水坝和迪斯尼乐园。回到家中,史蒂文成了“登山者”赌场的常客。在接下来的六年里,赌博渐渐成瘾,虽然偶尔也能中奖——有时还是六位数大奖——但他在一年内损失了480万美元。

十多年里,史蒂文成功对妻子隐瞒着自己赌博的习惯。家里所有的财务都由男方处理,他单独开了银行账户,赌场上留的信息也是办公室的地址。即使是偶尔与他一起玩赌的小舅子卡尔·尼尔森(Carl Nelson),也没有察觉到史蒂文有上瘾倾向。直到悲剧发生后,尼尔森震惊不已:“没想到史蒂文还有完全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当史蒂文赌资羞涩时,他就去开一张伯克曼公司的支票。因职务之便,他有兑换支票的特权。这种事有时一天之内发生三四次。公司的同事从没对他常常不见踪影有过质疑,大家都以为他到外面跑业务。最终事发,史蒂文对指控供认不讳。此时这个给人印象实诚负责、值得信赖的员工已经偷了公司近400万美元。

史黛茜对此毫不知情。在拉斯维加斯,史蒂文总是和女儿们一起共进午餐,在家里出入作息也并无异常。有时候,史蒂文周末也会以去办公室为由而出门。对此史黛茜也并不怀疑,因为她知道丈夫身居高职,事物繁忙也可以理解。事发那天是2012年1月30日,史黛茜正在家里洗衣服,丈夫打电话过来:

“史黛茜,我有事跟你讲。”

她听出了话语中的忧虑。“是谁去世了吗?”

“这事儿我只能通过电话对你讲。因为我没法当着你的面说。”

她停下来等他说,电话那头也静默不语。

“我把工作搞丢了。因为挪用了公司一些钱。”

“为什么挪用?”

“那不重要。”

“花了多少?几万?”

“不是。”

“还多?几十万?”

“不。史黛茜,别说了。”

即使是后来史蒂文也一直没对妻子透露挪用金钱的数额,有关他玩赌频次的事也很少谈。在被解雇后,史蒂文每周仍然要赌上五到六次。他在结婚纪念日去赌,在女儿生日那天也去赌。史黛茜注意到丈夫比以前更容易焦躁易怒,有时还会朝女儿发火。她以为这是失业压力的表现。当他去赌博的时候,就对妻子撒谎称是去看心理治疗师,或者说是去与人见面重塑交际网络。偶尔赢了钱,他说是网上交易所得。然而靠赌博营生终究入不敷出,渐渐地他花光了所有的家庭积蓄。透支了信用卡,从银行贷来的十一万美元也都投进了赌博的无底洞。

朝夕相处的夫妻生活中,史黛茜一直不曾察觉丈夫赌博上瘾有多厉害。直到这天下午三点钟,警察来敲门,告知她史蒂文自杀的消息。

悲痛之后,史黛茜研究了赌博成瘾和赌场老虎机榨干玩家钱包的机制。在2014年,她对“登山者”赌场和博彩设备制造商国际游戏科技公司(International Game Technology)提起诉讼。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史蒂文死亡的悲剧?是怪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赌瘾,还是说赌博系统本就是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诱使人慢慢透支存款和希望,乃至最终搭上性命?

不到四十年之前,除了内华达州和新泽西州的大西洋城(Atlantic City),赌场在全美都是被禁止的。1998年国会通过了印第安人属地赌博管理法案(Indian Gaming Regulatory Act)让赌场在印第安人保留区合法化,从此开启了赌场在美国各地的蓬勃发展。目前40个州内总共大约有1000家赌场在营业。美国人每年在赌场里花费370亿美元,这比美国人花在体育(178亿)、电影(107亿)和音乐(68亿)上的钱加起来还要多。

电子赌博机带来更花样的玩法,不断吸引着更多的人来加入赌瘾者行列,将他们的财富拱手送给赌场老板。小部分的赌博成瘾者贡献了赌场的很大一部分收入。赌博机被设计成引导人进入一种意识缺位的恍惚状态,赌博业界将这种状态称为“持续游戏生产力”(continuous gaming productivity)。

“制造商对她们的机器能让人上瘾再清楚不过,而且在极力诱导玩家上瘾,如此他们才能赚到更多钱。”史蒂文案出庭律师特里·诺夫辛格( Terry Noffsinger)说。“这不是疏忽和意外,而是蓄意使然。”

律师诺夫辛格今年72岁,之前曾受理过两起针对赌场的法律诉讼。2001年,他代表大卫·威廉姆斯(David Williams)起诉伊万斯维尔的阿兹塔尔印第安纳游戏公司。51岁的威廉姆斯时任州政府审计员,有一天他收到了阿兹塔尔赌场寄来的20美元优惠券,一试成瘾,赌钱如流水最终破产。诺夫辛格指控阿兹塔尔游戏公司通过诈骗手段诱使受害人往返赌场,涉嫌违反1970年出台的《不正当敛财及不正犯罪组织法》(The Racketeering influenced and Corrupt Organization Act,通称“RICO”法)。不过地方法院给出了有利于游戏公司的简易判决,美国第七巡回上诉法院亦指示地方法院驳回该案,驳回理由是控方存在失实陈述,夸大了因果联系。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四年后。诺夫辛格代表时年52岁的珍妮·凯法(Jenny Kephart)受理来自凯撒运河船赌场的诉讼案。凯法女士曾经因为赌博而申请个人破产,并迁居到田纳西。后来她继承到一笔约100万美元的遗产,凯撒赌场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开始想方设法诱导凯法重返赌场。赌场在明知珍妮有病态赌博障碍的情况下诱使其参与赌博,进而从中牟利。当赌场因拖欠赌资而起诉她时,凯法提出反诉讼。声称赌场人员使用灌酒等多种手段故意让其沉迷赌桌。官司打到印第安纳最高法院。最高法院于2010年裁定审判法院在驳回凯法反诉的过程中存在不当,并引用“自愿排除计划”称赌瘾者本应自行承担赌博所造成的后果。

诺夫辛格向赌博界的挑战可谓屡战屡败,就在他年事已高将要退休之际,收到了史黛茜案子的代理申请。史蒂文的遭遇比前两个案子更加触目惊心,这让诺夫辛格延缓退休计划,再次出山一搏。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决定把赌博机纳入讨伐对象中来。声称老虎机这种东西被故意设计欺骗玩家,每一次使用实际上都是一次“谋财害命”。

在产品责任这个环节上,诺夫辛格从以往的反烟草诉讼案例中寻求借鉴。他希望以同样的策略让赌博界尝以颜色。当诺夫辛格提交史蒂文案的诉讼之后,伊利诺伊州大学的商业和法律政策教授约翰·W·金德(John W. Kindt)预感到这将会是一场轰动性的案件。

根据美国博彩联盟给出的数据,全美国大约有1.1%~1.6的成年人(约300万~400万)有病理性赌博行为。这个数字超过了美国具有乳腺癌病史的女性人数。据该组织估计,另有2%~3%的成年人(500万~800万)符合美国精神病学协会的成瘾条件,只不过还未发展为病理阶段。考虑到该组织是由博彩行业内部的人所资助,外界认为美国赌博成瘾者的数量应该更高。

赌瘾者赌起来不计后果,而且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些瘾君子失去了所有判断的能力,”《Compulsive Gambling: What’s It All About?》作者瓦勒丽·劳伦斯(Valerie Lorenz)说:“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赌博是一种无毒之瘾。尽管不涉及化学物质的摄入,但赌博过程中神经和生理上的反应和摄入酒精非常相似。一些赌瘾者报告称,玩赌时的快感和吸毒不相上下。一旦沉迷其中,当无法赌博时,他们会出现和戒毒者相同的戒断反应:惊恐、焦虑、失眠,还有头痛和心悸。

神经科学家已经揭晓了成瘾背后的大脑机制,整个过程与多巴胺系统的奖励模式有关。芝加哥大学精神病学和行为神经科学系的教授乔恩·格兰特(Jon Grant)说:“我们发现一种失调的奖励机制。与理性相关的大脑前区反应很弱,而渴望奖励的大脑部分则表现活跃。”

赌瘾可能有遗传倾向,不过目前尚未找到确切关联的基因位点。后天的环境因素和个性特征——偶然尝到赌博之乐、身边赌友影响、抑郁症——也有可能导致发展成赌博问题。虽然说不出准确原因,人们普遍认为某一人群更容易染上赌瘾。“你无法控制大脑里某些活动的开关与否。”南伊利诺伊大学心理学教授瑞莎·哈芘(Reza Habib)说。“这是自动的生理反应。”

史蒂文的例子并非极端个例。基于赌博带来的罪恶感和羞耻感,很多赌瘾者经常会感到极度绝望。国家赌博问题委员会估计,有五分之一的赌博成瘾者企图自杀——这个比例是所有成瘾类型中最高的。尽管没有准确的自杀者数目,但触目惊心的案例并不少见:底特律的赌瘾警察在赌场开枪自尽、自悔沉迷网络博彩的伦敦会计师从摩天大楼跳楼自杀、赌光了助学金的24岁学生轻生了事……如今,这个自杀阵营中又多了史蒂文一例。

赌瘾者是赌场重要的收入来源。根据一些研究,经常光顾赌场的人群中,有20%属于有问题的或病态的赌徒。当他们在赌场寻欢时,比其他玩家花费——输掉——更多。至少九个独立调查表明,问题赌徒贡献了博彩业总收入的30%~60%。

精明的赌场经营者当然知道如何发掘他们的大头客户。2001年时代杂志有一篇文章称,在20世纪90年代,赌场主会从信用卡公司和直邮市场“购买”客户信息。其中有些“特别成瘾者”名单声称能够提供20万重度赌徒的联系信息。赌场主通过这些信息勾搭到潜在玩家客户。前文所述例子中凯法女士便是如此被凯撒赌场找到的。

时间到了21世纪,赌场界有了筛选客户的新方法。纽约大学教授纳塔莎·舒尔(Natasha Dow Schüll)十五年来对赌博多有研究,2012年她出版《Addiction by Design: Machine Gambling in Las Vegas》揭露了现代博彩业的营销玄机。当今70%的赌博者会使用赌场签发的电子会员卡,赌场通过这些卡片来收集和分析玩家数据:赌博的频率、每次押注的金额、输赢频次,甚至每天当中的参赌时间。每当玩家参赌达到一定次数时,就会成为赌场“重点发展”的客户。新科技时代,就算那些不使用电子会员卡的顾客也难逃脱赌场经营者的“法眼”:电玩机上的微型摄像头会记录下顾客的面貌,分析其赌博时的行为特征。

赌场还设立ATM取款机,方便玩家随时提取现金。某些情况下玩家甚至不需要离开赌博机就能取到钱。一些银行还会热忱地向ATM客户兜售赌场优惠信息。“赌场设计的目的就是让玩家超支。”“禁止掠夺性赌博”组织领导人莱斯·博纳(Les Bernal)说。“一旦你开始使用赌场ATM,就等于预示着自己的财政悲剧。”

赌场通过以上这些途径精准瞄准赌瘾者作为他们的“忠诚客户”。讽刺的是,玩家输的越多,赌场越会极尽礼遇之能事:免费的香槟美食和豪车接送,甚至免费的五星酒店套房和旅行机票。

赌场接待员的收入也和其业务能力挂钩。能够引导更多玩家消费的接待员获得更高的薪金待遇。正如东北大学法学教授兼公共卫生倡导研究所(Public Health Advocacy Institute)总裁理查德·德纳德(Richard Daynard)在2014年秋季的赌场赌博论坛上所说:“赌场经济并非建立在偶然客流之上,而是以上瘾者为基础的精准营销。”

赌场甚至还有专门用来计算顾客“消费寿命”的数学公式。基于公式计算结果,玩家被按价值排名。花钱最多的玩家被称作“鲸鱼”,为了圈住这些最抢手的客户,赌场不惜为这些人提供特别优惠和VIP待遇。

卡罗琳·理查森(Caroline Richardson)就是爱荷华州Ameristar赌场的一名“鲸鱼”客户。仅2011年一年时间,她就在老虎机上投进了近200万美元。赌场允许她在VIP区域收集现金赌博,并特许她在普通顾客之前尝鲜使用新型赌博机。赌场单独为理查森配备一名接待员,有免费的饮料餐饮、酒店住宿和娱乐活动门票提供。

不久之后理查森所在的公司,科伦坡糖果和烟草批发公司对赌场提起诉讼。因为公司发现理查森赌博成瘾,在两年内挪用公款410万美元,这笔钱的缺失让公司在市场丧失了业务能力。2014年,理查森被判处14至20年的监禁。被告方 Ameristar 赌场拒绝对此发表评论。

该案例中,地方法院认为科伦坡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赌场被迫为自己辩护。不过届时已破产的科伦坡公司的总裁蒙特·布朗(Monte Brown)无力支付律师费和接下来的诉讼费,案子因此停了下来。“他们(赌场)发掘具有窃取公款能力的赌瘾者,然后利用他们。”蒙特·布朗嫉恶如仇:“如此行为让人厌恶。”

走进弗吉尼亚州的“登山者”赌场,各式各样的老虎机会让你眼花缭乱。闪烁的灯光、跳动的屏幕、模拟硬币掉落的叮当声让这里成了赌博的天堂。少数顾客停聚在轮盘赌桌上,其余大部分玩家都专注在老虎机前乐此不疲。老虎机和电子扑克现已成为美国赌场的营收命脉。根据2010年美国博彩协会(American Gaming Association)的一份报告,老虎机和电子扑克为赌场创造了70%的收入。40年前这个数字还不过是45%。在调查中,五分之三的玩家表示他们光顾赌场最喜欢的就是玩电子游戏赌博机。这些赌博机的流行不仅让赌场赚的盆丰钵满,机器制造商也从中得利。作为全球最大的老虎机制造商,国际游戏技术公司已经在美国制造了超过90万台老虎机,其2014财年收入21亿美元。引得意大利彩票公司 Gtech 以64亿美元将其收购。

当今的电子游戏机(electronic gaming machines, 简称 EGMs)早已不是老旧的单臂拉杆操作,其内部是由精密算法为支撑的高复杂计算机。老式老虎机通过拉杆驱动卷轴,每个卷轴有22个格子,11个不同的图案,各个图案之间散布着11个空白格。这样三个卷轴加起来能够出现10,648种可能的组合。当三个卷轴出现相同的图案,玩家即是所谓“中了奖”。在机械老虎机中,这种概率是特定的,并不难计算。

老虎机技术的重大突破发生在1982年,“虚拟卷轴映射”被发明。根据纽约大学舒尔教授的调查,今天仍然有20%~30%的老虎机工作机制类似于老式拉杆机,即是说,以旋转卷轴的方式来娱乐顾客。不过,新机器中,每个卷轴停止旋转的位置不再由拉杆拉力大小决定。机器内的计算机芯片使用“虚拟卷轴”来呈现图案的组合,这其中难免会有更多空白格,更少的中奖组合。老式物理卷轴根据拉力大小来呈现结果,而计算机芯片给赌场提供了玩猫腻的可能。两种游戏机中,玩家中奖的几率从1/10,648下降到1/1.37亿。

赌场玩弄赌客的手段还不止于此。虚拟卷轴经常故意呈现“极度接近中奖”的结果,给玩家造成“运气还不赖,差一点就中了”的侥幸心理。有些老虎机经过编程,这种“差一点就中”的组合出现的几率远超合理水平,如此一来给玩家造成的蛊惑效果可想而知。他们会想“说不定下一次就中了呢”。(尽管赌博界并不承认他们做了这种手脚,但舒尔教授指出,他们实际上采取了与此类似的变相潜意识激励和暗示技巧。)

调查发现,“差一点就中”的出现的概率明显异常。早在1953年,现代行为主义理论之父斯金纳(B. F. Skinner)就指出:“差一点就中”能够增加玩家继续玩下去的几率。这种心理机制在赌博成瘾者身上更为有效,他们的大脑反应更容易感受到“差一点就赢”而不是“我总是输”。“‘差一点就赢’在大脑中能引起和‘获胜’相同的体验。”哈芘教授如此说道。

虚拟卷轴中获胜符号分布不均也在加剧玩家的不公平。比如“7”可能在第一个卷轴上出现四次,而在第二、第三个卷轴中分别是五次甚至一次。当玩家屡试不中时,他们不知自己是被蒙在鼓里。

令人惊讶的是,虚拟卷轴成功申请到了专利,以上这些手段成为赌场的增收利器。由于这种技术涉及欺骗玩家,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已经取缔了虚拟卷轴映射的使用。

在美国,联邦政府于1984年授予虚拟卷轴映射技术专利。IGT于1989年购买该专利,随后将该专利授权其他公司使用。安大略省滑铁卢大学赌博研究实验室的联合主任凯文·哈里根(Kevin Harrigan)认为这显然与公平正义原则相悖。

内华达州游戏控制委员会于1983年批准使用虚拟卷轴系统的老虎机。讽刺的是,就在关于这个问题的听证会上,IGT的律师曾直言对这种玩猫腻的做法等同于欺骗消费者。然而同时他也很坦诚地表示,如果该技术被通过,IGT很乐于采用。

目前,老式机械卷轴老虎机的数量已经非常少了。大部分的现代老虎机完全没有物理卷轴,而是转而使用芯片计算和屏幕投射技术。电子赌博机还允许玩家“多线”投注,即玩家可以一次投注多个组合。虽然常理认为押的越多赢的机会越多,但结果往往具有欺骗性。比如你给五个组合分别下注一快钱,结果其中一个押中了,你赢了三块。这时赌博机会向你发出庆祝的声音,让你忽略了自己实际亏了两块钱这个事实。大脑被获胜的消息蒙蔽,无法看到全局。这其中有许多‘积极强化’的猫腻。

这种伪装的“获胜”足以麻痹很多玩家的神经。其结果正是赌场所乐见的:缓慢而无痛地慢慢吸光玩家的资产,而不是明显的大出血式掠夺。玩家一边给赌场送钱,一边还沉浸在获胜的喜悦中。

IGT于1979年推出的视频扑克游戏与此类似。标准的五张扑克牌显示五张牌,玩家从剩余的47张牌中选择替换。相比简单无脑的老虎机,扑克需要更高深的技巧,因此深得一部分玩家的喜爱。

视频扑克机的设计者发现他们一样可以通过操纵游戏细节将赌客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们根据玩家的喜好来调整机器,将损失伪装成胜利,也提供“多手牌”玩法。最终产生与上述老虎机多线押注相类似的效果,让玩家“赢”一部分,但总体上他们还是在输钱进去。

无论是电动老虎机还是视频扑克,所有这些机器存在的目的都是为了粘住赌客。只要玩家在那儿,赌场就在赚钱。地方监管部门通常规定赌博机派彩率必须在85%~95%之间,这就是说玩家每投入100块钱差不多都将损失5~15块。这个比例虽然不大,但只要玩家多玩几次,他们的钱最终会全部输光。

层出不穷的技术创新不仅给赌场带来更大利润,也使得玩家更容易上瘾。舒尔教授说:“赌场一边寻找问题赌徒,一边又在培养着问题赌徒。”

现代赌博机的关键指标是运转速度。三四秒就能完成一轮下注。只消随便往赌场里面一看,你就会看到人们痴迷于此的样子。赌博结果的极速呈现加上“贴心的”触手可及ATM机设置,“尽最大限度缩短了玩家产生冲动和实际去做之间的间隙,从而让反思和自停出现的概率最小化。”舒尔在《Addiction by Design》一书中写道。玩家的思维实际上被诱导进入一种反思空白的状态。

对许多赌博成瘾者来说,这种状态带来的快感甚至超过获胜的喜悦。一笔小胜终究是有限的,而这个类似中空的心理状态却是能让人藏身其中,借以逃避生活烦恼的绝佳之处。各种忧心事,无论是昔日的创伤或是累积的债务,都在这个状态中被消解。这种体验让玩家陶醉,以至于抛家弃子,废寝忘食流连其中。

赌场和游戏设计师更是精通此中吸金之道。赌博机之外,他们给玩家配备非常符合人体工程学设计的座椅,让人坐下就不想起来,鏖战良久都不会觉得累。奖励可以转成信用卡金额,也可以打印凭证稍后兑换。旁边有招之即来的女服务员呈送酒水和饮料,玩家甚至不需要动一下。

电子游戏机的消费本质也旨在加速成瘾的养成,“电子吗啡”和“可卡因赌博”让人闻而生畏。2002年一项研究表明,相比机械赌博设备,电子赌博机让玩家跟容易上瘾。在旧机器上一个人玩三年半才会上瘾,在电子赌博机的多效夹击下只要一年就会深陷其中。以前玩赌而没有出现问题的人现今更难以逃身。

公共政策倡导者将老虎机比做香烟。声称这两种产品都是被刻意设计成易让人上瘾的产品。维多利亚大学经济学教授詹姆斯·道内(James Doughney)认为,两种产品都是在已知结果有害的情况下,想方设法诱使消费者使用并沉溺其中。

无论吸烟和EGM能带来多少“快活”,两种产品都会导致死亡是确凿无疑的。几乎所有的吸烟者都会摄入致命的尼古丁剂量。而博彩业的繁荣建立在千万玩家倾家荡产之上。

在 Brown&Williamson 烟草公司前高管杰弗瑞·韦根(Jeffrey Wigand)爆出上世纪九十年代烟草公司通过操控烟草中尼古丁含量从而诱使消费者上瘾之后,烟草制造商被认为应该对烟草造成的健康问题负责。

回到史蒂文的案子中来,诺夫辛格的法律团队分析了烟草和赌博对人伤害的相似之处,甚至还找来了西弗吉尼亚 Bordas&Bordas 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律师莎伦·伊欧班克(Sharon Y. Eubanks)。伊欧班克是2000~2005年间司法部制衡烟草行业的第一号人物。“烟草和赌博的把戏名异实同,都是使用经过高度设计的产品来勾住消费群体。”伊欧班克说。

再疯狂的赌徒也有玩倦的时刻,赌场对玩家的这种痛点时刻严阵以待。赌场根据玩家卡监控每位玩家的状态,当有玩家被屡赌屡输折磨的不耐烦,对赌博机拳脚相向或陷入沮丧情绪时,赌场会适时地提供一些福利来让玩家振奋精神。这些福利包括免费积分、一杯饮料或免费的午餐供应。赌场精通悉心伺候人的方法,没过多久心灰意冷的玩家就又会雄心再起重返战场。当然赌场也少不了会给出各种诸如“马上就会赢”等等的暗示。公共卫生倡导研究所高级工作人员律师莱西·弗里德曼(Lissy Friedman)直言不讳,称赌场在使用卑鄙和令人不齿的手段俘虏玩家。

当玩家最终耗尽所有的钱,赌场甚至会借钱让你接着赌。前文中凯法女士的例子就是这样。那天她在凯撒赌场通宵纵乐,当她在二十一点游戏上输光了钱之后,凯撒赌场开支票给她提供继续赌下去的资本。在酒精的蛊惑下,她糊里糊涂签了字。结果第二天她发现自己欠了赌场125,000美元。见她无法偿还,赌场便将她告上法庭。

借债赌博这种行为本身已经符合美国精神病协会对“病态赌徒”的十项诊断标准中的至少一项。赌场给已经倾家荡产的赌徒提供借贷无异于抱柴救火,当然这正是赌场想要的,他们对事情的走向心知肚明。

根据美国《酒类供应商责任法》 (Dram Shop Act),如果酒驾者因饮酒酿成交通事故,那么酒吧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同理,人们认为过度借贷给赌客的赌场也应该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1994年,一位男士因无力偿还欠赌场的钱而自杀,他的遗孀因此起诉赌场。起诉方认为赌场不断借贷给玩家无异于酒吧无限制地提供酒精。但后来那家赌场也申请了破产,于是诉讼自动失效。到目前为止,全美国还没有一家法庭针对此类赌场诉讼案作出过裁决,相关法律也是空白。

这并非立法机构不作为,而是存在技术上的困难。“人们有一套标准来测量醉酒程度,而如何界定一个人是否赌博过度并不容易。”美国博彩协会的主席兼 CEO 杰夫·弗里曼(Geoff Freeman)说。

史黛茜起诉“登山者”赌场。她认为赌场在与史蒂文熟识的情况下有责任保护史蒂文免于堕入绝命赌徒的悲剧。声称赌场在可以预见自杀悲剧的前提下没有做出应有的干预。

根据舒尔教授的研究,史黛茜指控登山者赌场和IGT在对后果之情的情况下使用老虎机故意诱使玩家玩赌以至造成伤害。这进一步证明了现代老虎机在创造、鼓励、维持和利用玩家的上瘾行为。并且在使用过程中给玩家带来损失和间接伤害。上述指控构成了史黛茜产品责任案诉讼的基本指控:机器的设计对其丈夫的成瘾乃至死亡负有责任。

被告方登山者赌场和IGT都拒绝了对此置评的请求。赌场方面的律师出面反驳了史黛茜的指控,称“涉案赌博机经过政府批准,全国范围都在使用。不可能因为原告的无理取闹就被发现存在设计缺陷或所谓‘警告缺失’。”

登山者赌场认为保护自己免受赌博危害是玩家自己的责任。美国博彩协会的弗里曼也认为:“不想玩的玩家可以申请加入‘自我禁足名单’嘛。”自我禁足(self-exclusion )是各州给居民提供的一种自愿性防沉迷选择,一旦居民申请加入,那么政府就会监督你远离赌场。若是名单上某个人一时没忍住进了赌场,监管人员会扣掉你赌博所赢的钱,但并不会干扰你输钱进去。运气不好还会因“违约”参赌获利而遭到逮捕。很多美国赌客对此已习以为常。

考虑到行业立场,由赌博界自主资助的国家负责任博彩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Responsible Gaming)的态度也是倾向于将保护自己的责任推向玩家本人。自1996年成立以来,该组织已投入1700万美元进行各种研究,不过并不涉及老虎机及其对玩家的影响。

NCRG 研究主管克莉丝·莱利(Chris Reilly)坦言只关注机器并不妥。她认为赌徒问题的根源还在个人。“玩家存在认知障碍或其他什么原因,这些是造成他们赌博上瘾的原因所在。”

对此观点,EGM 专家兼赌瘾治疗师罗杰·霍尔拜(Roger Horbay)不敢苟同。来自 NCRG 以外的研究表明,“假赢”和“差一点就赢”能够影响玩家对结果的判断。“赌博机诱使玩家沉迷。”霍尔拜说。“很多所谓的认知扭曲实际上都是由赌博机误导产生,而非用户的逻辑错误。玩家只是根据机器提供的虚假信息做出‘合理’推断。问题是赌博机一直在戏耍玩家。”

国家问题赌博理事会执行主任凯西·怀特(Keith Whyte)表示:虽然赌博界理应在反馈研究和公众教育上有所作为,不过由于利益相关,这并不现实。“我们不能依靠以赌博牟利的人来劝诫大家赌博的危害,这应该成为一个全民的公共卫生工作。”

在1998年印第安人属地赌博管理法案导致赌场在全美疯狂扩张近十年后,联邦政府任命了一个委员会来研究赌博扩散的影响。研究结果显示,在赌场周围50英里的范围内,问题赌博出现的概率是其他地区的两倍。1999年国家赌博影响研究委员会因此建议暂停赌博业的扩张,以便有时间对过去十年里的成本和收益状况进行评估,也方便对诸多潜在问题进行研究。

但这个警告无力阻止赌博业的继续扩张。赌博业所能贡献的财政收益是导致其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2008年美国九个州商议取缔赌博时,赌博产业拿出1.67亿美元的游说资金,相比之下,反赌阵营所筹集到的资金只有1.06亿美元。后者指责赌博界用金钱收买政治:“掠夺性赌博是当今美国最强大的游说力量,政府与赌场已经形成了合作关系。”

此言非虚。许多州政府的做法与其说是在“监管”,更像是在“保护”赌博。许多州政府为赌场提供专属经营区,作为回报,赌场将受益的30%~40%孝敬政府。西弗吉尼亚州甚至对州下老虎机拥有所有权。堪萨斯州政府实际上是许多赌场的背后经营者。新泽西州、特拉华州和罗得岛州还为经营不善的赌场提供经济援助。“这种增收方式令人哭笑不得。”马里兰州的会计主管彼得·弗兰乔特(Peter Franchot)说。“我们是在与掠夺性行业苟合……利润实则由一群亡命赌徒贡献,直到榨干他们的最后一分钱。”

社区通常被赌场所能带来的巨大红利迷惑:所谓提供就业、资助学校并带动地区经济发展云云。但德克萨斯州贝勒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兼《Gambling in America: Costs and Benefits》作者厄尔·葛利诺斯(Earl Grinols)估计,赌场为社区每带来一美元的福利都需要大约三美元的社会成本。这些成本偿还途径有很多:犯罪率的增加、生产力下降、失业救助等各项支出。总体来看这是“入不敷出”的。葛利诺斯说:“赌博对经济没好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都不应该去赌博。”

赌博业对此的辩解是,在政府的严格监管下,合法赌博是无害的。登山者赌场的代理律师也是如此说:“赌博在每个州都被高度管制,它是合法的……如果赌博被认为不安全或对公民有害……它就不会被合法化。”但这个“一旦合法,必然安全”逻辑成立的前提是相关法规的健全。当前情况显然并非如此。“监管机构理应保护消费者和行业从业者。”《Gambling and the Law》一书的作者尼尔森·罗斯(Nelson Rose)说。“但是在实际执行中,如何保护消费者可并非政府和行业首要考虑的问题。”

所有赌博合法化的州都有专门的委员会来监管赌博行业,这些监管者和赌场之间总是难免发展出某种互利共生关系。很多检察官前脚刚从政府退役,后脚就被赌场给聘用了。不少委员在公职之外还兼任赌场战略顾问,领着第二份薪水。“大众一般都认为赌博是一个被高度监管的公平的行业。”霍尔拜说。“一旦人们知晓赌场老虎机不必遵循消费者保护法时,肯定会大跌眼镜。”

霍尔拜指出“知情选择”是保护消费者的核心环节。就像民众申请贷款时,银行必须告知申请人贷款利率及计算方法。基于同样的原则,彩票发行方必须公布他们的赔率。然而这个普遍适用的原则对赌博界却不适用。“这些老虎机使用了许多在其他行业根本不被允许的欺诈手段。”他说。“老虎机上没有丝毫公平可言。”

内华达州博彩控制委员会在1983年的虚拟卷轴技术听证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时任委员理查德·海特(Richard Hyte)在会上解释称,一旦老虎机公开获胜几率和赔率,玩家所得到的兴奋感和娱乐性将不复存在。

2012年6月,西弗吉尼亚州最高上诉法院对史蒂文案作出裁决,裁定“在该州法律下,赌博机器制造商和赌场并无义务保护赌博者免受过度赌博的伤害”。法官布伦特·本杰明(Brent Benjamin)称电子游戏机“于西弗吉尼亚州存在,其目的在于以增加公共财政收入、创造就业和的形式为该州提供经济福利,同时经济收入也有利于该州的赛车业发展。”

西弗吉尼亚的经济结构决定了史黛茜胜诉的可能不大。根据洛克菲勒政府研究所的数据,2014年博彩业给西弗吉尼亚州带来5.5亿美元的收入,同年该州总税收也不过50亿美元。所以也难怪法官会强调赌博的经济效益而忽视政府对问题赌徒的责任。控方律师伊欧班克指出:“这显示了整个州沉迷赌博无法自拔。没人愿意来正视背后的社会成本。”

“抵制掠夺性赌博”组织的莱斯·博纳尔(Les Bernal)也力促人们警醒此案中博彩业和政治力量之间的交错。“我认为案子的悲剧完全是拜它所赐。法官的宣判等于是在说博彩业因为其经济效益而得以免除责任。”

由于金钱的影响,很多州的立法者无法做出英明的判断。前弗吉尼亚州议会多数党领导人里克·斯托顿(Rick Staton)对他曾力主扩大博彩合法化表示后悔。“我们被玩弄了。”他对媒体说。无独有偶,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主席斯坦·罗森伯格(Stan Rosenberg)也曾在2014年主张推行赌场合法化。然而当时他并不了解“假赢”、“差一点就赢”这些赌博机上的花招。他后来承认自己“并不清楚背后的工程机制和科学原理。”

案子败诉让诺夫辛格对西弗吉尼亚州彻底失望。但他也看到了事情好的一面,案情让更多大众关注赌场和问题赌徒的问题。史蒂文案吸引了传媒和政府的关注。更多的律师在了解了案情后会涉足这一领域。

在被解雇不久前的那个圣诞节,史蒂文反常地没给家人买任何圣诞礼物。某种内疚甚至让他不想打开女儿送给自己的圣诞礼。在女儿撒娇乞求之下他才勉强把礼物拆开。同一周,他还去了墨西哥圣卢卡斯钓鱼,过去他曾在这里有很多欢乐时光。但那天的照片里他显得毫无兴致,眼神呆滞,脸上也没有笑。

在被解雇后的几个月里,史蒂文服用抗抑郁药帕罗西汀,也会去看治疗师。但他没有告诉妻子自己仍在赌博。慢慢地春天变成夏天,检查方的调查接近尾声,来自国税局的指控即将到来。数罪并行,就算在出狱后,他仍然有几十万美元的债要还。警察说他永远别想再进金融部门工作。一旦这种事登上报纸,他们一家都不得不面临邻舍的闲话。这种种压力让他看不到寻死之外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8月13日,悲剧发生的当天下午,史黛茜开始奇怪为什么丈夫迟迟不回她短信。那天她们计划早点吃晚饭,饭后女儿们还安排了晚间活动。“你为什么不回复我?”她发短信催促。一个小时后,她收到了回复,只有短短三个字:“我爱你。”

史黛茜感到莫名其妙。“亲爱的,我爱你。请回家。”她又发了一条。她还打电话给丈夫的治疗师,询问对方是否见过他。然而无用于事。

稍后不久,史黛茜接到律师本德尔的电话,说史蒂文刚打电话给他说要自杀。本德尔试图劝阻,但史蒂文不听。本德尔说他会打911求助。

无助的史黛茜所能做的只有祈祷:“拜托,上帝。拜托。请您别让他有事。”

后来她听到警车声。

临镇警局的警察在史蒂文报警六分钟后达到现场。另外两个警察和高速公路巡逻员也赶到现场。他们看到史蒂文正坐在火车铁轨上。

警员们隔着停车场对史蒂文喊话:“站起来!把手举起来!”

史蒂文没有回心转意。这是他家庭的最后一次机会,他的最后一赌。

史蒂文举起猎枪对准胸口,扣动了扳机。

责任编辑: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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